大洼美鹬:长脚鹬由苇丛飞起 惬意地在苇叶上擦

  湖景,是文人写不完的话题。一湾水,一抹云,寄托过多少情怀,引发过多少思考。湖水不仅生命的繁茂,也带给人思想的深邃。

  那只长脚鹬由苇丛中飞起时,垂悬的长脚惬意地在苇叶上擦过。长脚是略淡的,红得炫目。它奋力上飞,两脚并拢来尽力伸直,仍有一些下垂。晨间一场小雨后,苇荡散发出浓郁的清新。雾霭将大苇洼罩上了一层轻纱,洼边的树丛也便融进了地平线。草洼边有野花朵朵金盏、点点蓝蕊,更有早熟的花已绽开银絮只待风的眷顾;茶棵子顶花在放,出一片嫣红的珠玉;荆花则红如烟云,在苇堰中秀出。

  千百年了,鹬族和众多的水禽在这片大苇洼里生息,各自把延续生命的根基寄托在苇丛水泽里。它们各自划定着自己的临时领地,策划着创建一个安乐的伊甸园。我常去大洼看那些禽鸟飞翔、和鸣,一片大洼有了它们竟鲜活无比,每一株苇蒲茎叶都洋溢着昂扬的。

  洼里水大时,黑翅长脚鹬聚集在大洼东部浅水处,条条草堰围起一方方水泊。鹬群时飞时落,飞起时,那黑色的翅膀上下舞动,洁白的身羽配上红脚,自在轻灵,翩翩来去。一只雄鹬在苇边伫立,黑色头颈如披一方巾的侠士,粉红色的眼并无恶意盯住水面,长喙略略下垂,等待着最喜爱的鱼儿游近。鹬之美,早被古人关注;鹬之性情,也早被古人认定。天将雨时鹬会鸣叫,于是古人将美鹬捕捉,拔其羽饰冠称作鹬冠,作为知晓天文者专用,既美观又具寓意。

  二千多年前,赵国将伐燕国,说客苏代劝赵惠王时,说鹬蚌相争渔人得利,恐强秦之为渔父。雄心勃勃的惠王连连称善,遂伐燕。在苏代眼里,鹬似乎是执拗的鸟儿。其实那编出来的绘声绘色的故事未必真实。但鸟儿为了却会不惜以生命相拼的。

  洼里褐色栈桥改变了鹬族眼中固有的,但与水泽组合成一处人们放松的憩园。东侧小苇堰上苇丛密密,一只鹬忽地扇动翅膀起飞、点头、落下,又飞起、再落下。那分明是在跳舞,用美姿吸引游人注目。随之,那鹬飞起,在头顶前方忽左忽右飞动,伴之叫声。声如“可、可、可、可……”,又似“雎、雎、雎、雎……”,带着润泽的清脆,带着金铃般的轻击,重音后下滑,急促而轻捷。蓦地,东边北边苇丛中起飞了六七只,西边起飞五六只,组成鹬群。在低空往来飞行,叫声此起彼落,令跳也随之加快起来。一只体型略大的鹬在近前水面低飞,忽地落水,迅速又起,红脚带起的水在水面洒开,如粒粒珍珠溅落,瞬间小小涟漪又融合无痕。人说,这是长脚鹬的逐客令,人搅动了它们的天性,那苇丛中有它们雌雄相爱的结晶,它们体温还在那一个个草窝里。人知趣地从草棚处回返,从栈桥上折曲着边走边回望。长脚鹬低空中紧随着游人,似相送又似相逐。我倒愿意它们是相送。

  两只苇莺翩然而至,不客气地落在木桥扶栏上,稍作停留后又翩然而去,潇洒得快意自然。水黾在水面悠闲地滑动,六脚毫不费力滑过几丛绿藻,又由几丛三楞草中轻盈地滑过,时有跳行,轻灵莫测,并不为美鹬的喧鸣所动,许是听觉天生不吧。豆娘静停在草尖上并不起眼,右边那只深蓝,左边那只淡绿,水面一段苇根上那只又是橙黄。它们小若一段玉簪、一叶嫩柳。那之态人怎忍心去捏它们的细尾。

  鹬群分散开来,落在苇丛。水面一条窄小泥堰上须臾间停下四只,每只间几乎相等的一尺之隔,头一致左侧,红腿芊芊,亭亭玉立,如芭蕾起步的美姿。难怪洼民称它们是红腿娘子。

  鹬在大自然里有近80种,中国占了半数之多。丘鹬、林鹬、滨鹬、泽鹬,种群繁多,林林总总。大杓鹬长喙下弯,背与尾麻褐,长腿灰麻毫无亮彩,且不及长脚鹬修长;雌彩鹬美过杂斑灰暗的雄鹬,头胸深栗色,背和两翼黛绿,一道白色如绶带绕肩而下,眼圈粉白如画笔描来。五彩斑斓,仍不及长脚鹬黑白翎羽、秀腿之美。那扁勺状黑喙的勺嘴鹬,那喙上弯的翘嘴鹬、反嘴鹬,以及那些缀满珍珠斑、锦羽、芦花羽、茶花羽的鹬,试图别出心裁在炫耀中取胜,但均无法和秀美身姿的湿地精灵黑翅长脚鹬媲美。

  鹬群那个家园终于又平静了,很快被周边诸多鸟声:“咯咯叽、咯咯叽咯咯叽……”满耳呱呱鸡热闹的喧声,杂以骨顶鸡缓慢的“嘎、嘎”声,只闻鸟鸣却不见其影。是谈情说爱抑或不倦地争吵,我愿它们是前者之意。黑嘴鸥在泊子空旷处翻飞旋舞,不时急落轻巧地叼出水中一只小鱼;小潜鸭双双潜入水下,良久方从不远处懊丧地浮出,相跟着准备又一次下潜;一对凤头不紧不慢地游动,静观潜鸭的劳而无功,分明是在对它们嘲笑。

  薄雾散去,苇洼由近及远变得愈加明朗起来,云流在蓝天的背景上向南游动,洼边深绿的树丛、海滩银白的风车已显出清晰的本色。慢飞的苍鹭、疾飞的野鸭、速驰的燕子,成为万顷绿海般苇洼里的点缀。苇丛里有一小渔船在穿行,苇叶分分合合间,又见鹬群飞起。